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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场景的例子
2007-12-13
电影是怎样一个东西,这个问题其实比较大。关于一些批评有最近成言艺术上的四篇文章。虽然把周传基老头骂得够呛,但是也说清楚了电影不只是技术这个问题。
说个简单的例子,一天我和同学在东3区食堂吃饭,吃完了觉得离饱还有很大距离。。想象从这里开始,同学的情景是,在二楼吃完了,放下盘子,出门,直接走进旁边的回民餐厅,重新开始吃。我的情景是,在二楼吃完了,放下盘子,出门,下电梯。然后从外面走回来,上电梯,走到二楼同一个窗口,点同样的菜,坐原来的桌子,吃饭。
这两个场景,显然第一个更接近实际,也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如果确实很饿没吃饱,充其量是接着再吃一顿。第二个几乎是荒谬的,荒谬到同学听着就一直笑,但他并不反驳,因为太显然了。另外一面是。常常一个人就算这样做了,也未必会被人发现,他这个荒谬的行为隐藏在复杂的环境里了。而第二个场景更像电影,因为它莫明其妙的有趣。
第二个场景放在电影里,这两个人吃饭过程的回放,因为镜头的跟随,就必然被观众发现,这就是电影的一个作用。这个过程里,也许会有人以为剪辑出了问题,结果他们发现确实是真的,不是回放,或许因为第二次吃饭的时候,前一次的盘子还在,或者周围坐了不同的人。。之类。从评论的角度来说,也许可以说是一种饿的强调,随着对这里面荒谬感觉的解释进一步加强,可能会出现很多同样诡异的评论,例如这是一种群体“饥饿”的影射,或是空虚的精神不能被食物填饱,而吃饭以外的多余行为表达了重复无意识的探索。。。之类。也许事实上有人是想这样表示,但大多数情况却未必如此。它只是有趣而已。多余的动作,和回放的效果都是为了有趣,把现实和虚幻打通的有趣,以及熟悉中间的陌生的有趣。
这样的场景可能会有人实际去实施,也有的我们想象出的场景未必有人能够实施,而有没有人真的实施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去这样看,及使得别人也这样看,这个可能的世界。在我看来,电影在展示世界的可能性上,拥有最强的力量。
然而一个有趣的场景却未必可以成为一部好的电影,有趣也有很多种,有些人喜欢让有趣更细致具体,就像僵尸新娘corpse bride,制作者更喜欢把那些骷髅们如何用身体的各个部位奏乐表现得更有趣。另一些人则喜欢新鲜的趣味,陌生感,正反的并置,等等。就像库布里克的发条橙,奇爱博士,彭浩翔的伊莎贝拉,出埃及记。。。当然这些电影算是成功的有趣起来了,但是电影中光是有吃饭那样有趣的场景,也不足以成为一部好的电影。怎样的电影是一部好的电影,这个问题恐怕比最开始的问题难得多,这个只是一个有趣的例子,或是酒神突然降临说的胡话。 -
收拾一下最近的电影
2007-08-19
吴清源:这不是一部励志片,传奇可以激励人的斗志,或生活的勇气,也可以模糊人的视线,人们需要知道,传奇之外的面貌,而不是总是拿肖申克来说道。
男儿本色/导火线:有这样的片子因为会有人爱看,比如我那喜欢练肌肉的同学。
女人本色:香港十年,97年香港回归,我和几个同学逛大街,逛到某处看到交接仪式,那家人也在看,坐在电视机前的人中,有几个是当地著名的蛊惑仔。
香水:过于YY的片子,我不喜欢。
K歌情人:另一个译名更贴切点叫,共谱恋曲。休格兰特让人喜欢的地方是他的优雅和清晰的吐字,巴里摩尔则是傻乎乎的笑容。里面讽刺搞混搭曲风的流行歌手还挺有一套。
丑闻笔记:那个老女人让我有点毛骨悚然,和凯特布兰切特有一腿的小男孩,听他讲话像听一个台北人讲浊水溪地方话的感觉。
爱得过火:中文名太俗了,英文名because I said so,很有品位的老妈为小女儿挂牌的故事。演老妈的是年轻教父pacino的老婆,几个女儿都长得不错~。
鬼佬:ghost,讲偷渡去英国的中国人的事,算纪录片吧。这年头还有人想偷渡,真想不通。
魔鬼搭车人:翻拍片,难看,几乎一无是处。女主角在电影里身材非常好,在电视剧里就是个肥子。
生死狙击:后来发现觉得这片好看的原因,大概在于他能说出超远距离狙击的细节,并且其中的技术含量让人感觉这是一项非常专业的工作,而不是扛着狙击枪到处杀人如麻样的摆酷。技术吸引人的原因在于细节,这是一种知道主义的诱惑。
隔山有眼2:变异人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倒是那片戈壁的风光还不错。大概可以做成个动作游戏。
后窗惊魂:美女是唯一的看点。
监守之盗:先写好结尾,然后从结尾往前推,一个脑部受过严重伤害的人写出来的电影。
内陆帝国:英文字幕竟然和角色说的话有很大差别,意思差不多但意味差很多。第一次看到连英文字幕都不能忍的电影,并且偏偏影片又那么晦涩。没看完。
报应:圣经出埃及记里的十大灾难,到底是耶和华的神谕,还是撒旦的阴谋,影片的铺垫和转折做的不错,但是最后似乎有点交待不清,到底死的人是次子还是长子。做特效的人好像是来自黑客帝国
破绽:安东尼霍普金斯演的劣质片,一副深沉的架子下面什么都没有,我是指电影。
太阳浩劫:对太阳的向往就是对生命的渴望,科幻版的夸父追日,这个电影让我非常激动。 -
像吃大杂烩一样看电影
2007-08-02
zodiac:Time is the killer
工作室女孩:Andy Warhol,Edie Sedgewick,Bob Dylan三个在各自领域都是指标性人物,他们的八卦。专门去看了warhol拍sedgewick的影片,并不像影片所说的那么虚荣和空洞,也许是时间起了作用。演Dylan的演员相当帅啊。
针孔旅社:让人奇怪的低劣恐怖片
跟踪:演员已经尽了最大的本分,要怪就怪编剧吧
老港正传:奇怪的故事,奇怪的理想,很难想像现在还有人使用“我想去天安门”这种符号,儿子这个角色演得不错。
性工作者十日谈:正宗香港电影,有趣的故事,温情,以及理想主义。
夜·上海:日本化妆师和上海女司机最后还是相爱了,不过我对李灿森那对比较感兴趣。
双龙记/濠情岁月:这两部电影有差不多一样的毛病,武行/画家在自己本行是出色的,但叙事和剪辑上的原始让人不得不快进。
十分爱:女主角漂亮,有点像林嘉欣
赛伯格:童话般的毁灭世界,电影中合理的行为艺术,故事行进得散落而呼应得当,奇异而安静的空气中还是有导演前作中混浊和暴戾的血腥味
我女朋友的男朋友:其实是不错的片子,最后所有男女朋友的大集合让人失望,这就是和金基德的差距。
不好的家:英文名skeletons in the closet,英文名很奇怪,因为这个电影讲的确实是一个类似american beauty里的家庭,韩国电影把家庭作为一个对象确有其独到之处,和香港的理想主义,日本的现实主义都有不同,基本是两者皆有。可以顺带提一下的是去年的韩国片家族的诞生,日本片空中庭院。
盛夏光年:没感觉的电影,我对男女同性恋题材均没有兴趣,现在看过的只有科林斯那个天涯家园较有感觉。发现女生特别喜欢同性恋题材电影,我的总结是女生倾向于认为同性恋中的爱情比异性间的更真诚更深沉,因为同性恋者要付出背离主流社会的代价。再说一遍,里面那个女的我觉得挺像杨乃文的。
彩虹女神:无法摆脱的回忆及最后的分离,遗留的学生作品有了时间的痕迹,用彩虹连接两个世界的心,音乐淡到快听不见,就是岩井俊二的淡漠忧伤。 -
尽管如此
2007-08-02
我还是不会开始
然后渐渐失去节拍
慢慢承认自己没有写这样东西的天赋
企图展示那些感觉
一开始或许就是错误
静物,凝视,沙砾般的颜料
木板的纹路和墙
放大的布里洛盒子
陌生感也许是个借口
奇异的世界还是琐碎的生活
这个晚上你是否和我一起失眠
当我意识到,大概诗是去说而不是去看
下水道传来巨大的声响
像老烟鬼咕哝的理清喉咙整齐的书架和杂乱的桌面
哪个才是美丽
无论如何解释总是可行
有人被黑格尔骗了
而我被这个人骗了
强烈的解释成就不了生活
在没人的时候我会说
站起来我的第一步将迈出右脚
然后才是意义
我好奇的是
尼采他长什么样
以便下次遇到你们
可以像侃库布里克一样提到他
最近伯格曼和安东尼奥利死了
杨德昌也是
回忆他们是件麻烦的事
炸弹人引爆了四张K让我升一级
如果没有醒来
这绝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如果没有无聊
也不会有那么有趣的事
天亮了我可以睡去
接近过滤嘴的地方容易刺痛喉咙 -
纪念杨德昌—从《牯岭街》到《一一》的闲言碎语
2007-07-11
在大约一年半以前,在课上遇到一个同学,她问我认不认识广良,当时正是牛马成立之初。然后她问我是否要在牛马讲点东西,以及什么题目。我当时几乎没有想就说,杨德昌电影,那时离我第一次看《一一》也有两年多了。到现在,杨德昌渐渐远去,我却什么都没完成,不能说是为他,而是为我自己。对于自己最有感触的东西,往往最难说清,也有难以面对的并且有些混乱的回忆。
我相信在看待我们的世界这一点上,“事实”是最基本的,在这一点上,或许可以说杨德昌胜过候孝贤,赫尔佐格胜过戈达尔、文德斯,也可以说,小说电影胜过书法绘画音乐。杨德昌的电影充满了人物,事件和它们的自言自语。有人说杨德昌是残酷的,但在我看来,他的残酷来自我们难以面对的勇敢,纯粹的勇敢,就像牯岭街少年小四;有人说杨德昌啰嗦,而他的对白总是不仅仅在一个画面下起作用,比起索德伯格的絮絮叨叨他简直字字珠玑;有人说他的一一用力过猛,其实可以用一一里的一句话来化解这种误会——“……没有一朵云,没有一棵树,是不美丽的”,这才是一一真正的态度。态度
电影对于导演杨德昌的意义,就像一一里最后洋洋跟婆婆说的一样“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给别人看他们看不到的东西”。生活和求学的经历,决定了他对时代变迁,社会发展带来的落差有更强的述说欲望,所以他所要告诉的,要给别人看的,多以故事和人物为主,而不是什么隐秘的情绪或特别的幻觉。他甚至是喜欢刻意设计的,所以不会有像候孝贤《冬冬的假期》这样的作品。他对电影镜头所能表达的“看不到的东西”并没有更多的要求,镜头对他来说叙事作用远大于描绘,因此他的电影很接近小说或戏剧,在这个层面上,他不会要求产生一个近距离记录水面及其内部世界的镜头。他深受赫尔佐格影响,并且就像后者所说,“电影不是分析,它是心灵的骚动;电影来自于民间故事和马戏团,不是来自于艺术和学院。”,对杨德昌来说,电影来自漫画。在电影本身的特点上,杨德昌并没有走得很远,电影对他来说,只需要理解到洋洋会用相机拍别人后脑勺的程度就够了。
他的电影不易让人走神,即使像牯岭街这样长达4个多小时的影片也不会让人有离开座位一会儿的想法。那些人物,那些情节,组织起来像刺绣一样复杂,但看起来却纹理清晰并环环相扣。而这样去”写“出来的电影,并不是用悬念吸引人的侦探小说,而是台湾终生相的浮世绘。我们就这样看着那些人物或安静,或激愤,或疯癫,或迷茫的走过,这和有时候坐在路边看人流来来往往所感受到的生活是一样的——虽然是片断,但却很完整。
杨德昌的电影非常依赖故事和人物关系,但过后来看会发现,他的电影所描述的整个故事时间上跨度并不大,牯岭街到一一这四部里,时间最长的是牯岭街有一个夏天,最短的应该是独立时代,独立时代在情节上也偏简单,变化大多集中于儒者的困惑那一段。所以回过去看,他的每一部电影都像是一个具有完整故事的生活片段,我们从这个片段中看到台湾那个时代,甚至自己的时代。故事背后
从牯岭街开始,杨德昌更倾向于悲观的对待那些生活的问题。honey从台南回来,在昏暗的屋角,对小四说了那段几乎是经典的话,看不出一点他对生活的向往,好奇,有的只是迷茫。他并没有真的想回台南,因为回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他单枪匹马去找山东,去解决他不知道怎么生活下去的困难。honey是和小四一样的人,老实,正直,理想主义,但honey是一个回不了头的人,就像他自己说的“已经太晚了”。然后我们自然的把希望转向小四。小四为了找回一口气,泡图书馆准备插班考进建中日间部,父亲也开始接触卖水果的林老板,这些变化似乎都预示着一个光明的生活前景,但就如鲁迅说的,“悲剧将那有价值的毁灭给人看”,小四和滑头的见面揭露出的困难渐渐浮上来,慢慢扩散,让世界一片黑暗。小四当了母亲的手表,试图从小翠身上找到一点慰藉,对他理想的安慰,但小翠的话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小四贴在自己理想上封条。小四虚幻的理想和现实世界突然割裂开来,中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他问三姐有没有看过战争与和平,就暗示了自己会走和honey相似的一条几乎是寻死的路,虽然是可怕的决定,但却是唯一可做的决定。
“在下一代的成长过程中,发现父母正生活在对前途的未知和彷徨中的这些少年,在这种不安的气氛里,往往以组织帮派来壮大自己有些薄弱的生存意志”,这段是牯岭街一开始屏幕上打下的字,在牯岭街里,小四和honey都做了他们认为唯一可做的决定,这其实是在那种未知和彷徨中,一个理想主义者能做的唯一决定。小四和父亲,honey是杨德昌刻意同化的人物,父亲受到打击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这与小四和honey不同,他们年轻,迷茫,执著,因而找不到出口。同样,在《麻将》里,红鱼是一个表面清醒实则迷茫的人,他比小四成熟,并且选择了像他父亲一样做一个“最无耻的人“,这是他的一个暂时性的出口,最后他父亲的清醒导致他内心真情和现实选择的冲突,最终崩溃。同样的迷茫——理想的真诚和现实的欺骗的落差一样造成《独立时代》里琪琪和作家的困惑,一个真诚待人但被认为全是装出来的,另一个的困惑比较复杂,他早期写了很多畅销的浪漫言情小说,这对应了他曾经的美好期望,后来认识到现实后,又写了很多悲观残酷的小说,正对应他这对现实的态度。围绕他的始终是一句话”面带桃花,贪生怕死“。他不是怕死,而是绝望,因为全部都是错的,并且世界决不会因他而改变,他认为死后转生还是面对这样的世界,所以死绝不是一个明智的了结。基于这样的态度,从一开始这部电影就像是从牯岭街的结尾顺延而来——一个成型了的完全现实的社会,不再有一点少年时代的青涩味道。
《独立时代》的并不只是延续可扩大了牯岭街结尾对”不能改变的世界“的绝望,杨德昌是找到了一个出口才去拍这部电影的。我们鼓起勇气,再次接受他冷峻的镜头,在结尾,导演通过恍然大悟的作家说,正因为这世界有很多虚假,欺骗,才显得真诚(如琪琪包括男友小明)是那么可贵,那么值得去发现,这正是他悲剧的出口,继续充满好奇地生活下去的原因——发现真诚。发现人们面具下的真诚,这正是《麻将》所做的事,这部在我们看来仍然是悲剧的电影,该是杨德昌充满戏谑和好奇去观察的结果,杨德昌称之为一次实验。麻将里的四个主要人物,红鱼,小活佛,香港仿佛是牯岭街中长大的几个好兄弟,他们认为自己充分了解了社会的规则,几乎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红鱼。“这个社会没有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们都在等我跟他说他要什么”,“这些人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宁愿你骗他,因为到最后可以骂你骗了他,而不用自己承担无知的后果”,“这个社会不能讲感情”,这几句话很能代表红鱼,以及他看到的世界。他是那么自信,相信人性本恶,但这是一种像是蜕变而来的相信,从他和父母的对话可以看出来。红鱼第一次见到父亲,对父亲的颓废相当不解,一开始是问句,然后是肯定句,“你还是这个不要脸的国家里最不要脸的大骗子”,最后几乎是威胁的口气,“你最好赶快给我出来……”。在他们几兄弟表面上混得一帆风顺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的障碍就是红鱼父亲的改变,这个事件动摇了红鱼最基本的信念。红鱼所有作为的合法性和自信都来自父亲,包括他的不要脸不讲感情理论,当这一切的基础——他所相信的真理开始瓦解时,红鱼并没有一下子崩溃,他已经有相当的力量,所以他竭力维护自己已成型的观念,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面对了全面的失败,父亲的自杀,以及各种阴错阳差带来的挫折最终使他崩溃了。影片中与红鱼的经历并行的另一条线,是伦伦的故事,最后一幕在台北喧闹的夜市,伦伦回头,发现了人群中的马特拉,这是一种发现,而红鱼和香港表面的成功被撕破,也是一种发现,这亦如同鲁迅所说,“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
从独立时代到麻将,杨德昌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但他也许并没有真的看得那么透彻,独立时代大部分都还在表现形形色色的虚假,欺骗,怀疑,他是多么希望把这些揭露给人看,刺激人们,让他们清醒。到了麻将,他只是把愤怒改作戏谑,把正常意义上的黑与白对换,来凸显最后的颠覆,把真诚和善良留下来,让人们去发现。而到了《一一》,杨德昌不再像一个愤怒的青年人,也不再每时每刻的揭露和批判,他更像一个老人,看待这个世界的镜头,变得安静了,舒缓了,就像昏迷的婆婆。正像洋洋所说,所有的东西,婆婆都知道了。婆婆没有出现在影片的大多数事件中,但无处不在,在喜筵的镜头后,在半开着的门的那边,在阳台,在马路对面……洋洋一家都轮流跟昏迷的婆婆说话,他们都是对着镜头,画面里并没有婆婆。影片最后,婆婆醒来,微笑着,轻拂孙女的头发,给她折了一支美丽的蝴蝶,然后安详的离开这个世界。婷婷伏在婆婆的腿上,入睡时喃喃地说,“如果你醒来发现世界还是这样,你还会愿意醒来么?”,其实婆婆的醒来就回答了她,这也是杨德昌的回答——世界本是这样。在一一里,几乎没有绝对的反面角色,那些前面出现过的,无处不在的欺骗和怀疑没有再充斥在我们面前,但杨德昌并没有试图改变所看到的,也不会想把现实经过涂抹变成浪漫的童话,他只是改变了去看的态度,一种静观的,认可的,包容的态度。这是对世事,对人性,对生活中的瑕疵的静观,与候孝贤,小津那种力图显现生活的诗意那种静观有所不同。一一仍然有欺骗,背叛,但里面的主要人物,他们或许实际上做了错误的事情,但在我们看来,他们却似错非错,原因是他们错得那么自然,天真,或执着。我们无法把发生的事情归咎在哪一个人身上,所有的事情都像那一组组安静的镜头一样,缓缓流过,我们能做的只有见证,和感慨。甚至相反,当我们像那句台词“没有一朵云,一棵树,是不美丽的”去看时,我们可以看到更多的,生命的美丽。父亲在日本与初恋情人的日子,算是解开了青年时种下的疙瘩,那时的困惑,不满,随着这次重逢又被提起,转化成美好的回忆。心底里某种沟壑的填补,让他关上了开向过去的窗,更勇敢更真诚地面对眼前的朋友,家人和这个世界。同时,婷婷经历了迷茫的恋爱,一如父亲当年的青涩和错乱,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或许是个严重的打击,她对生活的世界产生的迷茫甚至超过牯岭街里的小四和独立时代里的琪琪,但在一一的整个气氛下,我们或许会为她终于走出了认清现实的第一步而高兴。在整个影片里,带来最多希望的,是年纪最小的洋洋,洋洋不但发现“原来女生会那么好看”(杨德昌说自己小时候),他还试图去追寻人们总是忽略掉的,世界的另一面,他的天真也保证了那是未经世俗过滤的真实的世界。阿弟,爸爸,同学所能看见的和他们所看不见的,最后汇聚在一起,合成了世界的完整图画,而不像麻将中红鱼所看到的和他看不到的,最终没能合到一起。洋洋完成了求真中最困难的部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影片的最后,洋洋天真的话里,引出了这一家里最小的成员,那个刚出生的小表弟,这个婴儿作为影片的终点,同时也是又一次生活的起点。人生本来如此,认识,发现,注视,静观,生生不息…… -
所谓平时怎么说就怎么写
2007-06-19
最近知道一个奇傻无比的人,名字叫何东,由于看了一点他对徐静蕾和韩寒的采访。后来才知道此人乃娱乐记者,自由影评人。哦,自由影评人,专门去查他写的东西,毛都没见到。单听他采访徐,怀疑他是不是有点口吃。在他面前,徐简直就是智慧的化身。总是想摆出个独立思想的架势,我觉得怎么怎么,我就爱怎么怎么,过一会儿又像梦想照进现实那个导演,跟着骂跟着吵,整个一墙头草,中间还不忘表示自己是有思想有觉悟并且时尚的。终于在凤凰看见了一个访谈比陈鲁豫还差的人。后者差在问题太水,老感觉冷,但这位,说话像一大妈,态度更像。
两个人的访谈,其最底层的东西其实类似辩论,观点的交锋,虽然一问一答,但问题其实也是有所意味的,传递了观点的。问的人如果自己一点料都没有,那问出来的东西必然平淡无味,他不一定要问观众想知道的,他可以只问自己想知道的,但不要问一只狗或一只猫想问的。在徐的独角戏里,当然她相当自如,这也说明她的想法已经很成熟了,比如写blog怎么写。她说王朔教育他不要拿架子,写什么都跟写作文似的,于是她就写琐碎的生活,平时怎么说就怎么写。这么写容易,轻松,导致徐说没写就像那天没过。此外,明星,女明星写出来的闲言碎语,家长里短当然比她写作文更有吸引力,也没人期望去看到管锥编吧。现代人多么闲但又多么紧张,如果放在你面前两个blog,一个是女明星在你跟前说话,一个是哲学博士的每日笔记,你看哪个。blog必须依附网络,在中国网络对于绝大多数人,要么是娱乐要么是钱。回来说怎么写,平时怎么说就怎么写,这早就不是新发现了,波普尔早就说过反对大词,王朔倒是反抗神经相当敏感,还专门拍了个小屁孩的故事来抒发自己大词压抑的郁闷,不过这不能怪他,口诛笔伐至少在目前是没有可能产生什么有实质意义的东西的,也许极端一点效果更好,就像我前面说金基德一样。
平时怎么说就怎么写,就真的是如他们认为那样么。用一个搞哲学的同志的话说,这几乎是一个悖论。徐在自己的blog所实施的,不过是一种自然的方法写作文罢了,当然问题不在于到底是不是在写作文。写诗也是一样,拍电影也是一样,写实并不是平时怎么来现在就是怎么,就像杜尚的《泉》不是现实意义的抽水马桶一样。(不过这里要说明一下,写实主义和观念艺术不一样,前者有美学立场,后者不关心美学。)看徐的访谈,尤其她对面也是个北京人,直观的感觉是说话顺溜,一套一套的,这种感觉说开一点,就是像在看某话剧,用口语写作,话剧里常见的很,老舍厉害得很。一个(道地的北京)人他说话就是 在演戏,这看起来悖论的味道更浓了,但它就是开头那句话。有一期康熙来了,请来的人是李立群和那次的金钟奖最佳男主角名字忘了。他们谈到年轻的时候最喜欢模仿的一段,就是德尼罗在taxi driver里对着镜子说,U talking to me?然后李立群的结论是外国人演得好是因为他们平时说话就像在讲台词。不过我一直没搞懂那跟演得好有什么关系。
可是,怎么其他方式写作就不对了,不正常了呢。大家都是演,还分怎么演才好么。而且,自然的语言就要是口语的么,那么人家方言写不到纸上的都不要写了。王朔一篇文章所讽刺的大词,本来产生的时候是有或崇高或壮美的意境的,但用在太多不适合的场合,用在太多无意义的句子里,就慢慢丧失了隐喻的部分,甚至会产生难闻的异味。一般人也就不喜欢这些词,但王朔不仅如此,更拒绝使用类似的词。不过即使没有毁坏意义的情况发生,他也很有可能走自然的路线,出于对生活趣味的向往,但他应该不会去骂人了。搞地下摇滚的鄙视搞流行音乐的,而且表现得很愤怒,他们有着一样的愤怒,也许因为自己是那少数派。
徐静蕾那样写首先是轻松的,其次是不容易惹人厌的,在王朔那么有道理的教育成功后,她当然高兴而且自信的继续写下去,如今还顺带教育了下何东,虽然何东是不会明白的,只是傻乎乎的回应说什么他也试着那样写怎么怎么样,是受欢迎了还是什么。徐说她不觉得自己是聪明的,身边有许多她看来真的聪明的人,这至少说明她还是清醒的。她只是摆明了说,我搞不懂艺术啊哲学阿的,但我觉得生活很有趣,我要写它。就像一首讲述一个人撑伞回家的诗并不只是说明了这么一串行动,在徐看来,梦想照进西现实大概只是要表达她想真实一点的愿望,但其实说出了更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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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孟廿岁又五矣
2007-06-16
今天教大家这句生硬的话。孟,《说文》释为“孟,长也”,为最初,长的意思。其实孟的金文是婴儿在器中,一解释为给初生的婴儿冲洗,此应为本义。不过,金文的形态不妨解释为婴儿临盆这么一个对每个人都很重要的事件。前一种解释为仪式,后一种解释为生日。所以以后大家过生日的时候,如果无聊不知道说什么,可以说吾之孟xx岁矣。
虽然我不重视生日怎么过,但我忏悔忘记了这个东西,6.14那天中午确实有个东西把我叫醒,而且迷糊中不知道那是几号,慌忙之中以为生日已过却浑然不觉,好像有个东西从儿童节起就在周围不断说,六月了哦……但我根本没听见。于是慌醒过来,庆幸不算太晚。要在古代,我就是个薄情寡性的人。
其实这天想说的,6.14两篇已经说了,不过还是要祝这两个人生日快乐。一个是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好兄弟,陈松勇,不是,陈元勇,怎么说也是个酷似郑少秋同志的谐星;一个是超级无敌宇宙美少女parasite阿姨。到这里我也奇怪,都是一天孟的,怎么这两人那么放得开,我却快要变成传说中的御宅一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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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4日中午醒来的原因,之二
2007-06-16
三月或四月的一天
我把它们忘在洗衣房
去的半路笑出声来
这多么好笑
我想像着自己蹲在洗衣机里
转桶停了
就该有只手出现
然而几个小时依旧黑暗
五月我准备买A710
六月我计划去安吉
六月十四日
我仍旧中午起床六月十四日
夏天确实盛极一时
可我忘了很多事
不止是耕作我忘了这一天
甚至忘了六月对于它的意义
它眼睁睁看着不能说话
以为就这样过去
六月十四日这天
有个冒号让我醒来
发现它正看着我
等着 -
6月14日让我中午醒来的原因
2007-06-16
6月14日
我正在山腰处
路边有个青石棋盘
上面的蚂蚁总不走那
刀锋指的路
它翻过松针
钻进半黄阔叶的被子伪装者笨拙的移动
露出了被棋子烫伤的
棋盘一角
这让刚停下来的山雀抬了下脚
然后继续望着
山脚冒起炊烟的木屋我也正望着它
我多想回去
上山的路满是岔口
上山的雨水蚀毁了路标
如果不用上到山顶
这里似乎不错
不用为看不到远处景色发愁
不用给人看狼狈的背影
就着山风和虫鸣
闲得快要睡去6月14日
我闲得快要睡去
身边的口袋还装满种子
松鼠从身旁闪过
在旅行者的鞋印间跳跃
羡慕它们遇到过山那边的草籽
羡慕它们上面坚实的重量
我高兴了
我说里面也有我的脚印
我指给它看
欣赏着自己的脚印
又快睡去6月14日我醒来
发现上山的脚印中没有我的 -
聊聊金基德
2007-06-13
每个成功的导演都会或多或少的受到误解,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被简单的冠以小资,怪才之类的标签。打标签,不得不说,就像人的八卦欲一样难以控制,把什么说成是什么以后,似乎就把握了世界。对于金基德,把握世界是靠描述幻想和现实。极端的艺术总是出现在混乱中,现实的混乱也是理智的混乱,智者在孤独的时候会选择谎言来揭示真理,不是真理已没人相信,而是真理模糊了,甚至没有了,于是我们发现,当把极端的谎言呈现出来,自己反而离那个真实更近了。
《漂流欲室》、《坏男孩》是极端的,在幻想中,观众明确辨认得出什么是幻想,它与现实之间的清晰度恰是来自极端的态度。与此相似的如徐渭和王铎立轴的纵横肆意,如60年代的达达,波普。他们从来不想世界会不会是怎样,他们只说,世界就是这样,是一片内海带着一叶孤舟,是女大学生从明天起,每天出现在不同的小港接待灰头土脸的嫖客。当然除了那种“当然如此”的气势,还要呈现一个足够充实的想象世界。电影的强项就在于能展示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通过镜头和声音的描述,足以让人陷入而分不清真相的世界。漂流欲室是那样一种幽暗,潮湿的世界,不正常的人生活在城市的边缘,混乱的意识和麻木的自虐刮花了屏幕,毅然地拒绝了现实世界的侵扰。虽然最后难免被吞没,不过金基德成功地显示了一个角落,它在电影里消失了,却在更多的地方破土而出。
也许意识到自己电影里的这种清晰的界限后,金基德给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真相》,因为人常常看到的,实际上是分不清真假的生活片断。也许是真实和想象的交替让人分不清,也许是对创作的人物到底属于真实还是幻想的疑问。邱振中在说艺术的泛化时引了一段《陶庵梦忆》的记载,最后一句说,山僧至山脚,目送久之,不知是人是怪是鬼。明清志怪小说很多这样结尾的写法,也许可以解释成有意混淆现实生活和虚幻生活,追求那种交错的艺术效果,而这样的效果之所以有效果,正因为人们常常有这样交错的体验。
真相之后,必须要提的是《空房间》,在我看来金基德最重要的作品。空房间是金基德的另一种肖像,脱离了混浊的低矮平房,昏暗的街角,世界尽头般的孤立小屋,给出了一个安静清澈的世界。他不是改变了所看到的,而是改变了所描述的。杨德昌的《麻将》是尖锐的,直指社会的,《独立时代》是困惑的,质问的,《一一》是发现的,淡定的,他们慢慢发现,所谓孤独的智者,不过是成年人的错觉。漂流欲室给出的是一个异常的角落和大片现实世界,而空房间给出的是一幅理想的生活组图带着一些现实的阴影,从阴暗到明亮,从撕裂的暴躁到脱离的天真,似乎看到金基德的兴奋。独立时代里那个作家感叹这个社会圣人不会再有了,到最后恍然大悟,指着路边的计程车司机说“说不定他就是孔夫子转世”,“我的悲剧时代结束了”,也许是同样的兴奋。
空房间的故事里同样有着类似的演变,但把作者的改变放在了影片的前提里,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金基德的宁静世界,以至于到结尾仅出现了一句台词。开局在一个正常的,现代的城市角落,骑摩托的男子巧妙的潜入如外出的人家,充满新鲜和喜悦地享用每一户的家庭设施,洗掉他们所有换下的衣物,修好损坏的家用,作为这个家的忠实负责的成员。到这里还是一片白色带有一个黑点的局面,然后这个男子进入了一户豪宅,他发现了被丈夫虐待的女人,这个女人初看是普通的,结婚前大概是个平面模特,结婚后成为传统妇女,被丈夫虐待和忽视,没有反抗也没有哀怨,唯一有点不同的是安静,而不是被虐而麻木,她没有任何反对丈夫行径的作为,只是因为没有想到为什么要反对,她没有为之反抗的依靠。而当骑摩托的男人在门口轰着油门,她一身不响就坐了上去,变成了白色画布上另一个黑点。然后他们继续扮演着每户人家的神秘成员,其中有一间房来自女人原来的摄影师,这个摄影师的得意作品是女人的一张人体摄影,但是一张以扭曲的方式组装过的“现代派”摄影。男人把它取下来重新拼过,但还是有两三个格子错位了。尽管他尽力拯救,但还是有抹不去的伤痕。这两个人始终没有对话,但关系渐渐融洽,出现了对视的微笑,和相互的担心。这部电影展示很多韩国家庭的剪影,是一组有意挑选的视角,除了女人所在的家庭,摄影师单身族群的家,有孩子生活琐碎家,爱闹别扭的新婚夫妇的家,老夫老妻的家,孤寡老人的家等等,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故事,去年的韩国电影《家族的诞生》,它的名字像是一个精彩的总结。而空房间要说的不止于此,这两个人所牵动的,是一个个表面上平凡的人物,但在偶然之间,我们会发现中有些却是异常的特别。男人被警察局抓走后,女人被丈夫带回了家,这时已经是一个崭新的人了,她没有男人的技巧,直接走进了他们住过的一家,睡在她曾经躺过的长椅上,这家主妇回来后惊奇的发现这个陌生女人,而丈夫拦住了这位主妇,示意让女人好好睡便是,然后继续悠闲地修剪自己的盆栽。于是,这幅开始只带着一个黑点的白布,上面被我们忽视的藏在别人中间的白点也渐渐显现出自己的颜色,以至于它处处都闪耀着迷人的光彩。
在空房间里,金基德把他依然存在的暴力和死亡藏在画的阴影处,让我们很快就忽略了,他对于骑摩托车男子的结局,做了一个奇妙的处理,让人分不清真相。男子本身是一个隐藏的人物,他开始只是一个潜入者,也会被因意外事件回家的主人发现躺在沙发上,从抽象的意义上说是每座房间的影子,只在主人外出时显现,但人们也时常看见自己的影子,尽管不注意到它。到结局的地方,男人学会了永远躲在人身后的办法,这是一种奇妙的、天真的技术,并且它是一种技术,不是法术,表示这个人活生生的站在女人的面前,然后女人说,你吃饭了吗?到这里抽象的隐形达到了最终的形态,也许就是女人和男人心里的相通。空房间之后,要提的是《弓》,弓又是回到了类似漂流欲室的极端环境,这次比较像在说现代世界的一个传说,一个乡下老人们讲给儿孙听的民间故事。老人和女孩的冲突和依赖,就像弓和胡的同一,就像海报上船和弓的同一。虽然又回到了那种边缘的世界,但没有了撕裂的爪痕,有的只是悠扬的弦音。生活在海上的老人和女孩,关系是含混不清的,他们的将来是传统的,在老人看来甚至是依赖于弓箭算命的,女孩被岸上的世界吸引,走出去一步后还是选择回来,与老人举行了传统的婚礼仪式,当女孩熟睡在音乐中,老人一跃而入身后的海,音乐停止时,女孩胯下白裙透出一片殷红。
写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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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专利到晚上两点半
2007-06-12
两点半是个尴尬的时间。尴尬如同我写的专利。
早就觉得德州巴黎里的父亲和阳光小美女里那个自杀的胡子男人很像,今天觉得更像,真是莫名其妙;
想起在某自称交大门口还可以称得上咖啡店的地方,古典文学专业的达摩在写诗,我坐在包厢门口,外面好像在放suede,感觉吃了奶油蛋糕加腐乳。
需要一个星期写一次像诗的东西,为了能看懂一些诗。出自我的实践审美论。
临初月帖,很累。以后是不是要写点临书心得,应该对自己有所帮助。出自我的描述显现论。
明天写文德斯,或者金基德。否则满脑子白开水专利调。art版没了,我发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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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
2007-06-10
潮汐
我没见过潮汐
我需要见到它
它是雨里高高低低的伞
我需要一把梯子
还是森林的顶端
我需要寄住在鸟的翅膀
如果风能带它来
那最好不过
不然
我会随着轱辘印前进
前行到有潮汐的另一端
把那些可爱的
敏感的
鞋子
摆在贝壳边叙事即景
今天的访客是一位巡山队员
门边有篝火指引他坐下
红的,白的,蓝的精灵跳出来
围在他脚边
噼啪作响
雪融化在泥里
随它们干裂脱落
乘山风回到家乡
访客继续沉默
伴舞的精灵慢下来
灯光渐渐消退
终于
他转了一下身
放走身上余下的碎泥
承认自己彻底孤独 -
迷人陈绮贞
2007-06-10
这很奇怪,我是说这个,花的姿态全纪录。我不太听陈绮贞的歌,虽然台湾唱歌的我只注意她和陈姗妮,凭我的推想她的演唱会是安静的,大家都凝神去听的。她的歌我大多叫不出名字,也不熟悉歌词,但从上台前的镜头开始,我就觉得那么熟悉,就像长居国外突然听见有人讲中国话。开始的几首确实如我所想一般安静,然后陈绮贞说了句,好久没在台上留那么多汗了。中间穿插着观众的镜头,歌曲的mv(?),我看到一堆眼睛男女,手托着下巴,似乎在阶梯教室听着喜欢的讲座,偶然间,我发现电脑屏幕的玻璃也反射出一副眼镜,托着下巴。
高大的电视墙,街角的灯光,和路上的歌手。观众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年轻的开始尖叫,以及后来出现的,据说陈绮贞演唱会从未出现过的荧光棒海。晃过去的镜头还是会发现,一些仍托着下巴,但挺直了上身的人。她的歌词需要细听,有些很平淡,口水话一般的歌词,没有韵味和节奏,所以必须要等到最后一句如,明天还是要上班去(?)。有些很有趣味,有些则是真假文艺青年的最爱如,旅行的意义,不过真假文艺青年的最爱应该是看陈绮贞在家里的沙发上录歌,如静静的生活。当然演唱会还是很不一样的,这年头情歌实在太多了,所以应该换个样子唱。所以我爱你要交给观众,对着观众,对着贝斯,对着鼓手,当然也要说点新鲜的如,我崇拜你,坐在人群中对你我他说。
有人喊我爱你,她就喊我也爱你们,有人再喊我爱你,她就说表现给我看。后台的陈绮贞说,今天真是状况不断,不过演唱会就是一堆错误连接成的,我活过来了,穿插着开会、练习、彩排的画面。演唱会很快就到尾声,一些人高涨的热情难以减退,一些人依然认真,只是脸上已经出现失落的表情,他们知道筵席就要散去,还有至少回家的路上会寂寞。
花的姿态在于盛开,结束后开始现字幕,有一段写道,演员xxx,xxx,我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是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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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2007-01-17
之二,故事
之前觉得开始时的那段场景调度有点候孝贤的影子,等我回去看,却发现大不一样。重点在背景声音,用了音乐,更像早期老谋子而不是候孝贤了。第二个镜头的背景声音是三峡客轮播音,画面上一排静默的人,站得错落有致,加上各有所思的样子,更像一群行为艺术表演者,有点世界延伸过来的味道。但这之后,大部分还是走了写实的风格。
影片由一个寻夫的短故事插在一个寻妻的主要故事里,分成四段,分别用了烟,酒,茶,糖四件物品暗示各种情绪。也许这样解释有点硬来的感觉,不过既然人家特地中英文标出来,八卦一下也未尝不可。
烟:烟是结交人的第一必要步骤,也许暗示韩三明刚到三峡的困难首先是和当地人的尤其是他妻子家人的关系,山西人韩三明16年没见的妻子,是买来的,当年因警方解救而回到三峡。这个烟首先拉近的是和小马哥的距离。小马哥,是贾最爱描写的一种角色,另一个小武,和那个声嘶力竭的唱网络流行歌的小民工有鲜明的对比,一旧一新。对于他这样的不速之客,老婆的家人不是一两支烟能说上好话的,即使掏出了酒,也难立即缓和。
酒:韩三明找了拆迁的活,变成了“新朋友”,继续到处找孩子和老婆,又在废石堆里救了被揍的小马哥。小马哥在饭桌上说:“现在这个社会不适合我们,因为我们太怀旧了”。旧的东西,有16年来不合法的妻子孩子,有三峡奉节老城,有英雄本色,有老歌好人一生平安。岸边的青石,上面斑驳的刻痕慢慢沉到水下,观者怅然。
茶:一个莫名其妙的飞碟,把两个故事连接起来,同一个镜头下一角是寻妻的韩三明,一角是寻夫的山西女人,他们有着平行的目的,而茶却暗示了这个女人的结局。两年后见到的丈夫,让她的希望越来越淡,终于见面后,干脆先发制人,说自己有了外遇,好像这样可以少点伤心,而他的丈夫,在她身后也不过停了两秒钟。寻夫中间遇到了16岁想外出打工的小妹,和韩三明的女儿在影片结尾处重合在一起。
糖:酒和韩三明的执着,也换来了见家人的机会,当年毅然离开他的妻子,是为了自由,现在因为生活的困难而后悔。16年后的妻子,老了,丑了,身价却涨了10倍,韩三明一口答应。两人在一座被拆了一面墙的废楼里,分了大白兔奶糖来吃,从那堵残破的墙看出去,一座废城,慢慢下陷。对这两人,旧的过去,新的生活,或许有糖的甜蜜。小马哥拉了一票人去打架,和韩三明约好晚上喝酒,出发前分大伙儿糖吃,却不知道那是他能尝到的最后甜头。
片尾韩三明带着当地朋友回山西做私窑挖煤工人,一个人在废楼上走着钢丝,片头的民歌再次响起。
写故事,费劲不说,还有点不如不写的感觉,一点成就感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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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三峡好人:之一
2007-01-13
之一:之前
三峡好人得奖了不知道,倒是先看到了得奖猫腻的消息。曾经说过不太喜欢之前的世界,但觉得对他下一部有所期待,现在却迟迟没有看,好像生怕看出问题。然而,在慢慢忘记小武,站台,任逍遥及世界的时候,在这部三峡好人上,似乎又多了些对他之前作品的想法
任逍遥及之前两部电影,在新纪录片运动的痕迹里,镜头静默,观照的感觉相当强烈。在这几部早期电影中,不难看出镜头的人像摄影风格,“真实”的生活在虚构的“群众演员的注视”中慢慢显现。到世界的时候,感觉不好,那时的看法是他用了不合适的手法来展示他想说的,用当时的话说,就是仍然写实,但目的是画一幅抽象画。例如他喜欢采用的一种场景,把可以称作“现实生活的一个段子”的东西放在角色周围,甚至就在角色身上。这种方法很普遍,娱乐片如石头里很多,甚至业余爱好者拍的校园DV里也经常使用。但如果要表达一些有象征意味的概念,这些(指贾樟柯使用的)充满真实味道的、冷静的“段子”并不是很合适。虽然如此,我还是对自己这样的评价存有疑虑,对一幅抽象的图画,真的不该用平淡、冷静的语言么,或者这样说,应该用醉的,诗意的,或者符号性的语言么。毕竟观者不能进入,不一定是作者的问题。当时间渐渐冲淡了对这部电影的印象,也渐渐消减这种不安后,三峡好人给了我一个新的角度。
这个所谓新的角度,只是在不自觉的对比他这几部电影过程中突然冒出的,对于有些人,大概觉得简直就是显然的。世界之前,大多是一种平铺一样的叙事,并不是线型的展开故事,反而是从角色或者环境中任意展开,这种任意的感觉正是纪实主义所追求的,本真生活的状态。而世界开始,叙事的意图变得清晰,这种意图,明显的让观众觉得“他在讲故事”。类似的,我曾经说过,有些电影被称为史诗片,其实重点在于,它是在说,这不是历史。
现在看来,世界的问题也许不只和展现画面的手法(的不变)有关,叙事风格(的变化)也许也是原因之一。世界是转变的第一步。如果说这一步让我不太适应,那三峡好人就显得自然很多。片头有一段场景调度,既有他自己早期的味道,也有些侯孝贤的风格。在叙事过程中,较多的回归到凝练的镜头,有时候也会使用一些出格的手法,例如从画面提取关键字“烟、酒、茶、糖”来暗示相应段落的情绪,颇有某些台湾和日本影片的影子;而那段废城上的走钢丝,可以算是之前的扩大和延续;至于那个飞碟,我就比较纳闷,除了衔接两个不相干的故事看不出什么用处。三峡好人就像一个更丰富的结合品,主要风格还是贾樟柯自己的平淡,静默和朴实,有一些不那么写实的手法,比较活跃的镜头,也结合的挺好,看不出过于匠气的感觉。
之二会具体说说这部片子。有意思的是,贾06年还拍了个纪录片,好像是记录下了一个人雕塑创作的过程,让我想起当年为毕加索拍的那个记录全程绘画的片子。






